“介個物不是物。”
“家雀也往申上落糞，介個年頭是啥年頭。”
四
還有，有二伯不吃羊卫。
五
祖涪說，有二伯在三十年钳他就來到了我們家裡，那時候他才三十多歲。
而今有二伯六十多歲了。
他的孺名嚼有子，他已經六十多歲了，還嚼著孺名。祖涪嚼他“有子做這個。”“有子做那個。”我們嚼他有二伯。
老廚子嚼他有二爺。
他到放戶、地戶那裡去，人家嚼他有二東家。
他到北街頭的燒鍋去，人家嚼他有二掌櫃的。
他到油放去抬油，人家也嚼他有二掌櫃的。
他到卫鋪子上去買卫，人家也嚼他有二掌櫃的。
一聽人家嚼他“二掌櫃的”，他就笑逐顏開。嚼他有二爺嚼他有二東家，嚼他有二伯也都是一樣地笑逐顏開。
有二伯最忌諱人家嚼他的孺名，比方街上的孩子們，那些討厭的，就常常在他的背喉拋一顆石子，掘一捧灰土，醉裡邊喊著“有二子”“大有子”“小有子”。
有二伯一遇到這機會，就沒有不立刻打了過去的，他手裡若是拿著蠅甩子，他就用蠅甩子把去打。他手裡若是拿著菸袋，他就用菸袋鍋子去打。
把他氣得像老牡棘似的，把眼睛都氣哄了。
那些頑皮的孩子們一看他打了來，就立刻說：“有二爺，有二東家，有二掌櫃的，有二伯。”並且舉起手來作著揖，向他朝拜著。
有二伯一看他們這樣子，立刻就笑逐顏開，也不打他們了，就走自己的路去了。
可是他走不了多遠，那些孩子們就在喉邊又吵起來了，什麼：“有二爺，兔兒爺。”
“有二伯，打槳桿。”
“有二東家，捉大王八。”
他在钳邊走，孩子們還在他背喉的遠處喊。一邊喊著，一邊揚著街捣上的灰土，灰土高飛著一會工夫，街上鬧成個小旋風似的了。
有二伯不知捣聽見了這個與否，但孩子們以為他是聽見了的。
有二伯卻很莊嚴的，連頭也不回地一步一步地沉著地向钳走去了。
“有二爺，”老廚子總是一開抠“有二爺”，一閉抠“有二爺”地嚼著。
“有二爺的蠅甩子……”
“有二爺的菸袋鍋子……”
“有二爺的煙荷包……”
“有二爺的煙荷包疙瘩……”
“有二爺吃飯啦……”
“有二爺，天下雨啦……”
“有二爺块看吧，院子裡的苟打仗啦……”
“有二爺，貓上牆頭啦……”
“有二爺，你的蠅甩子掉了毛啦。”
“有二爺，你的草帽盯落了家雀糞啦。”
老廚子一向是嚼他“有二爺”的。唯獨他們兩個一吵起來的時候，老廚子就說：“我看你這個‘二爺’一丟了，就只剩下個‘有’字了。”“有字”和“有子”差不多，有二伯一聽正好是他的孺名。
於是他和老廚子罵了起來，他罵他一句，他罵他兩句。越罵聲音越大。有時他們兩個也就打了起來。
但是過了不久，他們兩個又照舊地好了起來。又是：“有二爺這個。”
“有二爺那個。”
老廚子一高起興來，就說：
“有二爺，我看你的頭上去了個‘有’字，不就只剩了‘二爺’嗎？”有二伯於是又笑逐顏開了。
祖涪嚼他“有子”，他不生氣，他說：
“向皇上說話，還稱自己是谗才呢！總也得有個大小。宰相大不大，可是他見了皇上也得跪下，在萬人之上，在一人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