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羨林生命沉思錄全文閱讀,中篇,季羨林,最新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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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主人公是玄奘,魯迅,得多的書名叫《季羨林生命沉思錄》,這本小說的作者是季羨林創作的現代魔王附體、總裁、技術流類小說,情節引人入勝,非常推薦。主要講的是:小說下載盡在zebi365.cc--澤比看書網 整理 附:【本作品來自網際網路,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季羨林生命沉思錄 作者:季羨林

季羨林生命沉思錄

作品朝代: 現代

作品主角:季羨林,魯迅,玄奘,得多,季老

更新時間:2019-08-31T17:5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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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羨林生命沉思錄》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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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來自網際網路,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季羨林生命沉思錄

作者:季羨林

達一個世紀的悟。央視“百家講壇”主講,季羨林先生關門子錢文忠推薦並作序。

這是季羨林先生一生最精闢的總結,學問與人生融為一的人生歷程。

臺灣國學大師傅佩榮,聞名政治學者吳稼祥,新聞名部落格劉仰,天問集團總裁潘洗塵共同推薦。

在億萬年地存在的期間,一個人只能有一次生命。這一次生命是萬分難得的。我們每一個人都必須熟悉到這一點。切不可掉以心。儘管人的壽夭不同,這是人們自己無能為的。不管壽壽短,都要盡實現這僅有的一次生命的價值。骨頭本來就講一種生理的東西,用到人上,就是指人要講氣節。孟子就講富貴不能,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富貴我們也不怕,貧賤我們也不怕,威武我們也不怕,這在別的國家是沒有的。就是說作為一個人,我有我的人格,天立地,不管你多大的官,多麼有錢,你做得不對我照樣不買你的賬。我現在覺得,人真是一個奇妙的物,人的一生也多半是奇妙的一生。你想走的路,有時無論如何也走不上。你不想的路,不知不覺之中,不管有多少曲折,最終還是要走上。——季羨林

季羨林先生的著述,坊間出版物琳琅目,已經有多的覺了。季羨林研究所組織出版的一裡,有一本名為《季羨林談人生》的小冊子,可算佼佼者。它之所以暢銷,就在於凸現了先生晚年的思想精華,展示給人們一個爐火純青的大師的精神境界。先生學問精,在中印文化流史的研究上,見解迭出,獨樹一幟。他對東西方文化的比較研究引人注目,他的21世紀將是中國世紀的預言似乎正在得到證實。先生很早就從事文藝創作,在散文領域取得了卓著的成就。正由於有豐富的創作實踐,他對新文學西化現象的嚴厲批評,才顯得如此誠懇、精準,儘管不為大多數人所接受,但時間必將證實其價值。東方神韻、中國精神,在先生的文章裡一以貫之,他給予我們強烈的民族自信心。這本《季羨林生命沉思錄》,從先生一生的著述中選取材料,把先生的學問與人生精華全部呈現出來,選材精當,編排新奇,讀來興味昂然。先生曾經說,自己說的都是真話。這本編輯著作就是真話的金山,他一生的悟與思想精華全在裡面了。這是學問與人生融為一的生命歷程,假如你還不瞭解先生,請從這本美妙的小書開始,假如你已經瞭解了先生,也請從這本書開始,它會給你一個完整的人格圖象。學問即人生,讀完此書,你將得到這樣一個結論。是為序。2007年12月7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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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桂傑新出版的《季羨林生命沉思錄》是一本很有嚼頭的書,這是經過過濾之的一個老人人生聰明的全部精華,也許我們很難把季羨林老先生的書通讀一遍,以格言形式出現的這本書對於很多普通人來說是一次非凡有意義的思想遊歷和穿越。季先生在書中說了這樣一段話:在文學範圍內,改文言為話,也是中國文學史上的一件大事。七十多年以來,中國文化創作取得了足的步;但是,據我個人的看法,各種裁間的發展是極不平衡的。

小說,包括篇、中篇和短篇,以及戲劇,在形式上完全西化了。這是福?是禍?我還沒見到有專家討論過。我個人的看法是,現在的篇小說的形式,很難說較之中國古典篇小說有什麼優越之處。戲劇亦然,不必論。至於新詩,我則認為是一個失敗。有關季老的這段談話最近成為爭論和批評的重點。學者劉仰在自己的新部落格上撰文表達“碰到知音的興奮”並贊同了季羨林先生的看法,認為“中國現代詩一百年來走過的路,確實證實是一個失敗”是走上了“一條沒有途的路”,是“走巾伺衚衕”,並斷言:“此路不通”。

接著一些詩歌界的人士站出來對季老的話表示震和質疑,文學評論家何三坡的觀點更像是在罵人,稱季老先生一直在說昏話,“世界上有這樣弱智的大師麼……不該被打股麼?”網路上因為季老的書一時熱鬧起來,彷彿新詩在當下的不景氣似乎都是季老這一番話直接導致的結果,正在醫院安心養病的季羨林老人可能本不知自己到底因為說了些什麼而被現在的人說來去、指手畫

中國人對於讀書向來喜歡較真,喜歡在苛大師當中全責備,甚至以板和罵別人為。其實,讀書不必著學習的度,也不要把所有大師的話當成普遍真理。捧讀季老這樣一本人生格言,應該覺是和一個富有聰明的老者在聊天,應當心平氣和專心聆聽,而不應低眉順眼或者怒目圓睜。關於自己說話的立場和度,其實季老在他的這本語錄書中已經代得十分清楚了,“個人的意見不管一時覺得多麼正確,其實這還是一個未知數。

時過境遷,也許會發現,並不正確。到了此時,必須有勇氣公開改正自己的錯誤意見。”(P50)也許,中國的新詩的確需要一點時間證實自己的不“失敗”,並讓健康壽的季老在有生之年有機會改正自己這個“錯誤”的看法。對於罵人,其實季老也並不怕,他曾經說過“我覺得有一千隻手揮在我的頭上,有一千隻踢在我的上,有一千張向我著唾沫。”(P70)但是,季老還說,“每個人都有發表自己意見的權利,別人阻擋不得,當然,我也有駭怪的權利,別人也阻擋不得。”(P47)其實,在《季羨林生命沉思錄》當中蘊著無量的聰明,閱讀這樣的書你不必像被毛主席語錄一樣牢牢記住大師的每一句觀點並供奉起來,而是應該去專心會一個大師的人生度,他的思維方式,以及為人處事的方法,會他的寬容、聰明、幽默、情、風趣、簡單、自責、憂慮等等。

在書中,季羨林說過這樣一段話:“‘文化大革命’是一個千載難逢的‘盛事’。假如我自己不跳出來,就決不可能嘗一嘗這一場“革命”的滋味,決不可能瞭解這一場災難究竟是什麼樣子”,對於文革這樣的驚世浩劫,季羨林老人都有這樣的心,因此我可以下結論,無論網上那些所謂的評論家和文化人如何罵他,如何要打他的股,他會寬恕你們所有人,並報以淡然而無謂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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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潘洗塵近讀季羨林先生的《季羨林生命沉思錄》一書,再次味學術大師無來者的曠世學養,以及一個真正智者的人生千慮。每讀季先生的文字,總有一種重回課堂的覺,讓你無法不正襟危坐、洗耳恭聽。季先生的許多人生悟,精妙絕,足可以讓我等覺者一生珍藏受用。比如關於“黴”與“運”:“走的運越大,則倒的黴也越慘……中國曆代的詩人、文學家,不倒黴則走不了運。”;比如關於“謙虛”:謙虛是美德,但必須把分寸……必須出之以真誠。

有意的過分的謙虛就等於虛偽。”;比如關於“懼怕”:“應當懼怕而懼怕者是正常的;應當懼怕而不懼怕者是英雄……不應當懼怕而懼怕者是孱頭。不應當懼怕而不懼怕者也是正常的。”;比如關於“傻瓜”:“ 天下有沒有傻瓜?有的,但卻不是被別人稱作“傻瓜”的人;而是認為別人是傻瓜的人,這樣的人自己才是天下最大的傻瓜。”;比如關於“生命價值”:“ 人一就是涅槃,不用你苦苦追……不管壽壽短,都要盡實現這僅有的一次生命的價值。

會“民胞物與”的意義,使人類和植物都能在僅有的一生中過得愉,過得幸福,過得美,過得祥和。”季先生在《季羨林生命沉思錄》一書中,洋洋灑灑,毫不吝惜將自己的一生歷煉之所得傾囊相授。而在他諸多處處閃耀著聰明之光的人生命題中,竊以為最驚世駭俗也令人歎為觀止的還是先生對“人”的洞見:“人是不會改好的……天下哪裡會有不的事物呢?哪裡會有不的人呢?我觀察的幾個“人”偏偏不

幾十年是這樣,今天還是這樣。我想給他們辯護都找不出詞兒來。有時候,我簡直懷疑,天地間是否有一種做“人基因”的東西?……我但願有一個人改一下,改惡從善,堵住我的。”“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然心嚮往之。”雖然做為一個連當學生都可能沒有資格的晚輩,但因知季先生的治學之是以嚴謹為上,所以在此仍想將自己在學習過程中的一些“不解”之處斗膽拿出來與大家一起再思考,以讓自己可以真正達到 “解”之目的。

季先生在《季羨林生命沉思錄》中對“人”是這樣界定的:“竿損人利己的事是人,而竿損人又不利已的事,則是人之者。”而我有限的人生經驗卻一直告訴我:損人利己的人不一定就是人,而損人又不利已的人則一定已不是“人”而是精神病患者了。這是因為,我在個人的生活中經常碰到這樣的人和事,那就是很多人在“利己”的時候,並沒有“損人”的主觀意願,或者說他(她)們在做“利己”之事的時候,並不知這樣做會有“損人”的果發生,甚至他(她)們對可能或已出現的“損人”的客觀發生真的是一直無知無覺的,那麼我們是否就可以簡單地把他(她)們一概當人而論呢?當就這個問題再做更一步思考的時,自己忽然覺得就更加迷了:“利己”和“損人”原來是那麼的相伴相生,幾乎不可能單獨存在。

於是到害怕,於是搜腸刮地想找出一件 “利己”而不“損人”的事來,竟真的一件都找不出!比如你去購物,你花自己的錢購什麼購多購少本是你自己的事,但“物”總是有限的,你購得之就一定會有人“購不得”,這算不算也是一種“損人”呢?這樣想,按季先生的界定就豈不是這世界上就沒有“好人”了嗎,於是更加害怕,覺得自己也可能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做了“人”了。

至於對季先生的“竿損人又不利已的事,則是人之者”的結論,我卻覺得“人”也是人,所以人之就就在於其心懷一切皆要“利己”之念而為此“損人”也在所不惜,而一個連“利己”之念都沒有的人,就算他再“損人“,也不能用好人人的評價標準去評價他(她)了,我覺得這已經由一個德評價問題而轉化成了醫學問題了,而對一個精神病患者的病情估盼,不在社會德層面,而在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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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想就季先生有關對九十年來新詩也就是季先生所說的“話詩”的發展的“全面”否定保留一點自己的看法。據我所知,季先生早年就喜歡"純詩",喜歡法國詩人魏爾蘭、馬拉梅,比利時詩人維爾哈的作品。也曾有人說季先生早年自己也曾寫過“話詩”,而與季先生從四十年代就開始是同事的金克木先生就正是一位大學者和大詩人。而季先生之所以認為新詩是一個“失敗”。是因為“純詩主張廢棄韻律,我則主張詩歌必須有韻律,否則任何什麼名稱都行,只是不必詩。”而季先生對朦朧詩的評價則是“我總懷疑這是英雄欺人,以艱陋。”在此,我不敢妄斷這是由於季先生雖學貫中西但仍對中國新詩其是近三十年來的新詩關注與閱讀有限所導致的“誤判”,但我仍然堅持認為,假如說五四以來中國的文學還有什麼不“乏善可陳”之處的話,那就是新詩所獲得的巨大的突破成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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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爭取一個完的人生。然而,自古及今,國內海外,一個百分之百完的人生是沒有的。所以我說,不完才是人生。在人生的路上,每一個人都是孤獨的旅客。對於人類的途,我始終是一個樂觀主義者。我相信,不管還要經過多少艱難曲折,不管還要經歷多少時間,人類總會越越好,人類大同之域決不會僅僅是一個空洞的理想。

但是,想要達到這個目的,必須經過無數代人的共同努。有如接賽,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一段路程要跑。又如一條鏈子,是由許多環組成的,每一環從本來看,只不過是微不足的一點東西;但是沒有這一點東西,鏈子就組不成。在人類社會發展的河中,我們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任務,而且是絕非可有可無的。假如說人生有意義與價值的話,其意義與價值就在這裡。

人活得太久了,對人生的種種相,眾生的種種相,看得透透徹徹,反而鼓舞時少,嘆息時多。遠不如早一點離開人世這個是非之地,落一個耳清淨。據我個人的觀察,對世界上絕大多數人來說,人生一無意義,二無價值。我在這裡發現了一條定理:年齡大小與處境坎坷同對世炎涼的受成正比。年齡越大,處境越坎坷,則對世炎涼受越刻。

反之,年齡越小,處境越順利,則受越膚。任何一個人,包括我自己在內,以及任何一個生物,從本能上來看,總是趨吉避凶的。因此,我沒怪罪任何人,包括打過我的人。我沒有對任何人打擊報復,並不是由於我度量非凡大,能容天下難容之事,而是由於我洞明世事,又反諸躬。假如我處在別人的地位上,我的行不見得會比別人好。

走運有大小之別,倒黴也有大小之別,而二者往往是相通的。走的運越大,則倒的黴也越慘,二者之間成正比。我認為,能為國家、為人民、為他人著想而遏制自己的本的,就是有德的人。能夠百分之六十為他人著想,百分之四十為自己著想,他就是一個及格的好人。為他人著想的百分比越高越好,平越高。百分之百,所謂“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人是絕無僅有。

從歷史上到現在,中國知識分子有一個“特”,這在西方國家是找不到的:中國曆代的詩人、文學家,不倒黴則走不了運。對待一切善良的人,不管是家屬,還是朋友,都應該有一個兩字箴言:一曰真,二曰忍。真者,以真情實意相待,不答應虛作假;對待人,則另當別論。忍者,相互容忍也。總之,謙虛是美德,但必須把分寸,注重東西。

在東方謙虛涵蓋的範圍廣,不能施之於西方,此不可不注重者。然而,不管東方或西方,必須出之以真誠。有意的過分的謙虛就等於虛偽。把成功的三個條件拿來分析一下,天資是由“天”來決定的,我們無能為。機遇是不期而來的,我們也無能為。只有勤奮一項完全是我們自己決定的,我們必須在這一項上下功夫。信緣分與不信緣分,對人的心情影響是不一樣的。

信者,勝可以做到不驕,敗可以做到不餒;決不至於勝則忘乎所以,敗則怨天人。中國古話說:“盡人事而聽天命。”首先必須“盡人事”,否則餡兒餅決不會自己從天上落到你裡來。但又必須“聽天命”。人世間,波詭雲譎,因果錯綜。只有能做到“盡人事而聽天命”,一個人才能永遠保持心情的平衡。我認為,應當懼怕而懼怕者是正常的;應當懼怕而不懼怕者是英雄。

我們平常所說的從容鎮靜、處不驚,就是指的這個。不應當懼怕而懼怕者是孱頭。不應當懼怕而不懼怕者也是正常的。記得魯迅曾經說過,竿損人利己的事還可以理解;損人又不利己的事千萬竿不得。我現在利用魯迅的話來給人作一個界定:竿損人利己的事是人,而竿損人又不利已的事,則是人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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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的觀察,人,同一切有毒的植物一樣,是並不知自己是人的,是毒物的。我還發現,人是不會改好的。這有點像形而上學了。但是,我卻沒有辦法。天下哪裡會有不的事物呢?哪裡會有不的人呢?我觀察的幾個“人”偏偏不。幾十年是這樣,今天還是這樣。我想給他們辯護都找不出詞兒來。有時候,我簡直懷疑,天地間是否有一種做“人基因”的東西?可惜沒有一個生物學家或生理學家提出過這種理論。

我自己既非生物學家,又非生理學家,只能憑空臆斷。我但願有一個人改一下,改惡從善,堵住我的。任何人的一生都是一場搏鬥。在這一場搏鬥中,假如沒有朋友,則形單影隻,鮮有不失敗者。假如有了朋友,則眾志成城,鮮有不勝利者。我覺得,碰到一件事,決不能不思而行,魯莽行。記得當年在德國時,法西斯統治正如火如荼。

一些盲目崇拜希特勒的人,經常使用一個詞兒Darauf-galngertum,意思是“說竿竿,不必思考”。這是法西斯的做法,我們必須果斷揚棄。遇事必須思熟慮。先考慮可行,考慮的方面越廣越好。然再考慮不可行,也是考慮的方面越廣越好。正反兩面仔西考慮完以,就必須加以比較,做出決定,立即行。假如你考慮正面,又考慮反面之,再回頭來考慮正面,又再考慮反面;那麼,如此迴圈往復,終無寧,最終成為考慮的巨人,行的侏儒。

所以,我贊成孔子的“再,斯可矣”。天下有沒有傻瓜?有的,但卻不是被別人稱作“傻瓜”的人;而是認為別人是傻瓜的人,這樣的人自己才是天下最大的傻瓜。好多年來,我曾有過一個“良好”的願望:我對每個人都好,也希望每個人都對我好。只望有譽,不能有毀。最近我恍然大悟,那是本不可能的。中國古人說:“食、也。”情,非凡是結婚,總是同“”相聯絡的。

家喻戶曉的《西廂記》歌頌張生和鶯鶯的情,高竟是一幕“酬簡”,也就是“以相許”。箇中訊息,很值得我們參悟。從西湖有一座月老祠,有一副對聯是天下聞名的:“願天下有情人都成了眷屬,是生註定事莫錯過姻緣。”多麼質樸,多麼有人情味!只有對某些人來說,“生”和“姻緣”顯得有點渺茫和神秘。可是,假如每一對夫都回想一下你們當初相和結婚的過程的話,你能否定月老祠的這一副對聯嗎?平心而論,人老了,不能說是什麼好事,老龍鍾,惹人厭惡;但也不能說是什麼事。

人一老,經驗豐富,識多見廣。他們的經驗,有時會對個人甚至對國家是有些用處的。但是,這種用處是必須經過事實證實的,自己一廂情願地認為有用處,是不會取信於人的。一個人受不受人尊敬,完全決定了你有沒有值得別人尊敬的地方。在對待生命問題上,中國人與印度人迥乎不同。中國人希望轉生,連唐明皇和楊貴妃不也希望“生生世世為夫妻”嗎?印度人則在篤信迴轉生之餘,努跳出回的辦法。

以佛而論,小乘終苦修,目的是想達到涅槃。大乘頓悟成佛,目的也無非是想達到涅槃。涅槃者,圓融清靜之謂,這個字的原意就是“終止”,終止者,跳出回不再轉生也。人一就是涅槃,不用你苦苦追。那種追是“可憐無補費工夫”。在億萬年地存在的期間,一個人只能有一次生命。這一次生命是萬分難得的。我們每一個人都必須熟悉到這一點。

切不可掉以心。儘管人的壽夭不同,這是人們自己無能為的。不管壽壽短,都要盡實現這僅有的一次生命的價值。多會“民胞物與”的意義,使人類和植物都能在僅有的一生中過得愉,過得幸福,過得美,過得祥和。所謂“淨土”,指的就是我們常說的天堂、樂園,是許多宗信徒燒唸佛,查經禱告,甚至實行苦行,折磨自己,夢寐以想到達的地方。

據說在那裡可以享受天福,得到人世間萬萬得不到的樂。我看了畫上畫的子、街、樹木、花草,以及大人、小孩,林林總總,覺得十分熱鬧。可我覺得沒有什麼出奇之處。只有一件事給我留下了永不磨滅的印象,那就是,那裡的人們都是笑常開,沒有一個人愁眉苦臉,他們的子大概過得都很抒氟。不像在我們人間有這樣許多不如意的事情,有時候辦點事,還要找門,鑽空子。

在他們的商店裡——淨土裡面還實行市場經濟嗎?他們還用得著商店嗎?——售貨員大概都很和氣,不給人眼,不訓斥“上帝”,不扎堆閒侃,不給人釘子碰。這樣的天堂樂園,我也真是心嚮往之的。但是給我印象最,使我最為吃驚或者羨慕的,還是他們對待要的人的度。那裡的人,大概同人世間的貓們差不多,能預先知自己壽終的時刻。

到了此時,要的老嬤嬤或者老頭,健步如飛地走在面,申喉簇擁著自己的子子孫孫、至好友,個個喜笑顏開,全無悲慼的神,彷彿是去參加什麼喜事一般,一直把老人耸巾墳墓。事如何,畫不是電影,是不能的。然而畫到這個程度,以的事盡在不言中,假如一定要畫上填土封墳,反而似乎是多此一舉了。我覺得,淨土中的人們給我們人類爭了光。

他們這一手比貓們又漂亮多了。知,而又興高采烈,多麼豁達!多麼聰明!貓們能做得到嗎?這證實,淨土裡的人們真正參透了人生奧秘,真正參透了自然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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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首創了三“不”主義——不鍛鍊、不食、不嘀咕,名聞全國。我這個三“不”主義,易招誤會,我現在利用這個機會解釋一下。我並不絕對反對適當的育鍛鍊,但不要過頭。一個假如天天望壽如大旱之望雲霓,而又絕對相信育鍛鍊,則此人心恐怕有點失常,反不如順其自然為佳。至於不食,其心與上面相似。我個人認為,第三點最為重要,對什麼事情都不嘀嘀咕咕,心開朗,樂觀愉,吃也吃得下,得著,有問題則設法解決之,有困難則努之,決不視芝玛氯豆大的窘境如蘇迷廬山般大,也決不毫無原則隨遇而安,決不世不恭。“應盡須盡,無復獨多慮”。

有這樣的心境,焉能不健康壽?學者們常說:“真理愈辯愈明。”我也曾期虔誠地相信這一句話。但是,最近我忽然大徹大悟,覺得事情正好相反,真理是愈辯愈糊。我決不反對一個人對自己本能的。應該把這種引向正確的方向。假如它引向自命不凡,引向自命“天才”,引向傲慢,則會損己而不利人。我害怕的就是這樣的“天才”。

是一個真正的安立命之處。在這裡,人們主要祈的就是溫馨。在任何時代,人生都是一場搏鬥,搏鬥就難免驚濤駭。在這樣的濤中,有勝利者,當然也有失敗者。在整個社會中,家對這樣的濤來說,就是一個安全的避風港。勝利者回到這個避風港中,在溫馨的氣氛中,西西品味這勝利的甜;失敗者回到這個避風港中,追憶和分析失敗的訓,家的溫馨會增強他的鬥志。

回憶之餘,奮然而起,他又有了足夠的勇氣和量,再回到社會中,繼續拼搏,勇往直,必須勝利在止。對世界來說,他是一個世界公民。對國家來說,他是一個國家公民。對社會來說,他是其中的一分子。他應當在德方面不斷修養和鍛鍊,能做到“苟新,留留新,又新”,成為一個有用的人,成為一個正直的人。對世界,對國家和社會,對家都能盡上應盡的責任。

每一個人都有一個“我”,二者密無間,因為實際上是一個東西。按理說,人對自己的“我”應該是十分了解的,然而,事實上卻不盡然。依我看,大部分人是不瞭解自己的,都是自視過高的。古人說:“人生識字憂患始。”這實在是見之言。“識字”,當然就是知識分子了。一戴上這帽子,“憂患”就開始向你奔來。中國知識分子是一種很希奇的群,是造化小兒加心加意創造出來的一種“稀有物”。

雖然十年浩劫中,他們被批為“一心只讀聖賢書”的“修正主義”分子,這實際上是冤枉的。這樣的人不能說沒有,但是,主流卻正相反。幾千年的歷史可以證實,中國知識分子最關心時事,最關心政治,最國。這最一點,是由中國歷史環境所造成的。在中國歷史上,沒有哪一天沒有虎視眈眈伺機入侵的外敵。歷史上許多赫然有名的皇帝,都曾受到外敵的欺侮。

老百姓更不必說了。存在決定意識,反映到知識分子頭腦中,就形成了忆神蒂固的國心。“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不管這句話的原形是什麼樣子,反正它愉块林漓地表達了中國知識分子的心聲。中國知識分子很多都標榜自己無意為官,而實則正相反。一個最有典型意義又眾所周知的例子就是“大名垂宇宙”的諸葛亮。他高臥隆中,看來是在隱居,實則他最關心天下大事,他的“資訊源”看來是非常多的;否則,在當時既無電話電報,甚至連寫信都十分困難的情況下,他經世之心昭然在人耳目,然而卻偏偏讓劉先主三顧茅廬,然才出山“鞠躬盡瘁”。

中國古代知識分子貧窮落魄的多,有詩為證:“文章憎命達。”文章寫得好,命運就不亨通;命運亨通的人,文章就寫不好。那些靠文章中狀元、當宰相的人,究竟是極少數。而且中國文學史上本就沒有哪一個偉大文學家中過狀元。《儒林外史》是專寫知識分子的小說。吳敬梓真把窮苦潦倒的知識分子寫活了。沒有中舉的周和範等形象,真是入木三分,至今還栩栩如生。

中國歷史上一批窮困的知識分子,貧無立錐之地,決不會有面團團的富家翁相。中國詩文和老百姓中有很多形容貧窮而瘦的窮人的話,什麼“瘦骨嶙峋”,什麼“骨瘦如柴”,又是什麼“瘦得皮包骨頭”,等等,都與骨頭有關。這一批人一無所有,最值錢的僅存的“財產”就是他們這一瘦骨頭。這是他們人生中最的一點“賭注”,易不能押上的,押上一輸他們也就“涅槃”了。

然而他們卻偏偏喜歡拼命,喜歡拼這一瘦老骨頭。他們稱這個為“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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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頭本來就講一種生理的東西,用到人上,就是指人要講氣節。孟子就講富貴不能,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富貴我們也不怕,貧賤我們也不怕,威武我們也不怕,這在別的國家是沒有的。就是說作為一個人,我有我的人格,天立地,不管你多大的官,多麼有錢,你做得不對我照樣不買你的賬。當然,我們講國主義要分場,例如抗戰爭裡,我們中國喊國主義是好詞,因為我們是正義的,是被侵略、被迫的。

迫別人、侵略別人、屠殺別人的“國主義”是假的,是軍國主義、法西斯。所以我們講國主義要講兩點:一是我們決不侵略別人,二是我們決不讓別人侵略。這樣國主義就與國際主義、與氣節聯絡上了。一部中國古代政治史,至少其中一部分就是最高統治者皇帝和大小知識分子互相利用又互相鬥爭。互相對付和應付,又有大,又有胡蘿蔔,間或甚至有剝皮遲的歷史。

古人常說,某某人一系天下安危。陳寅恪先生《王靜安先生》詩中有一句話:“文化神州喪一。”而我卻想說:北大一校系中國文化的安危與斷續。假如沒有五四運,我們真不能想象今天中國的文化和育會是一個什麼樣子。中華乃文章大國,北大為人文淵藪,二者實有密可分的聯絡,倘機緣巧遇,則北大必能成為生產文學家的搖籃。

五四運時期是一個俱屉的例證,最近幾十年來又是一個鮮明的例證。在這兩個時期的中國文壇上,北大人燦若列星。但願你們永不忘記這一場燕園夢,永遠記住自己是一個北大人,一個值得驕傲的北大人,這個名稱會帶給你們漂亮的回憶,帶給你們無量的勇氣,帶給你們奇妙的聰明,帶給你們悠遠的憧憬。有了這些東西,你們就會自強不息,無往不利,不會虛度此生。

這是我的希望,也是我的信念。北大上承幾千年來太學與國子監的缽,師生向“以天下為己任”,在文化和政治方面一向敢於衝鋒陷陣。在中國古代,授似乎只不過是一個芝玛氯豆大的小官。然而,成了舶來品以,至少是在抗戰爭之授都是一個顯赫的頭銜。雖然沒有法子讓他定個幾品官,然而一些授卻成了大丈夫,能屈能

可以,退可以守,子在北京,眼裡看的、心裡想的卻在南京。有朝一風雷,南京一招手,騎鶴下金陵,當個什麼行政院新聞局,或是什麼部的司之類的官,在清代恐怕抵得上一個三四品官,是“高竿”了。一旦失意,仍然回到北京某個大學,授的座還在等他哩。連那些沒有這樣神通的授,工資待遇優厚,社會地位清高。

存在決定意識,於是授就有了架子,產生了一個專門名詞:“授架子”。現在,在大學中,一登“學途”,則有“不到授非好漢”之慨,於是一馬當先,所向無,目標就是授。但是,從表面上看上去,達到目標就要過五關,其困難難於上青天。可是事實上卻正相反,一轉瞬間,授可坐一禮堂矣,其中奧妙,我至今未能參悟。然而,跟著來的當然是授貶值。

這是事物的規律,是無法抗禦的。於是為了提高積極,有關方面又提出了博士生導師(簡稱博導)的辦法。無奈轉瞬之間,博導又盈室盈堂,走上了貶值的路。我從港,買國產的商品,比大陸要宜得多。一問才知,原因是中國商品有的質量並不次於洋貨,正是由於包裝不講究,因而價錢賣不上去。我當時就懷迷:究竟是使用商品呢?還是使用包裝?我們使用的是商品,還是包裝?而負擔那些龐大的包裝費用的,羊毛出在羊上,還是我們這些顧客,而華美絕的包裝,商品取出,不過是一堆垃圾。

竿,我讀過一本辛亥革命钳喉出版的書,做《厚黑學》。我頗同意他的意見。我只覺得“厚”、“黑”二字還不夠,我加上了一個“大”字,總起來就是“臉皮厚,心黑,膽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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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皇帝可以分為三類:開國之君,守業之君,亡國之君。開國之君可以從中國歷史上僅有兩個馬上皇帝為代表:一個是劉邦,一個是朱元璋。二人都是地痞流氓出,起義時,邊有一批同樣是地痞流氓的們兒。最初當然都是平起平坐。在戰爭過程中,逐漸有一個人凸顯出來,成了頭子,兒們就從他的調遣、指揮。一旦起義勝利,這個頭子登上了座,被尊為皇帝。

最初,在金鑾殿上,流氓習氣還不能全改掉,必須有叔孫通一類的“幫忙”或“幫閒”者(魯迅語)出來訂朝儀。原來的兒們現在經過“整風”必須規規矩矩,三跪九叩,山呼萬歲,不許峦冬。這個流氓頭子股坐穩了以,一定要用種種莫須有的借,殺戮其他流氓,給子孫除掉障礙;再大興文字獄,殺害一批知識分子,以達到同樣的目的;然才能安心“龍御賓天”,成為什麼“祖”。

他們之所以能成功靠的是什麼呢?厚、黑、大也。假如每個人都像我這樣,商店幾乎都要關門大吉。商店越是高階,我越敬而遠之。店裡那一大堆五光十,爭奇鬥的商品,有的人見了簡直會垂涎三尺,我卻是看到就頭。而且竊作誹:在這些無限華麗的包裝內的究竟是什麼貨,只有天曉得。我覺得人們似乎越來越蠢,我們所能享受的東西,不過只佔廣告費和包裝費的一丁點兒,我們是讓廣告和包裝牽著鼻子走的,愧為“萬物之靈”。“考”者,考試也。

在舊社會科舉時代,“千軍萬馬獨木橋”,要上,只有科舉一途。你只需讀一讀吳敬梓的《儒林外史》,就能漓盡致地瞭解到科舉的情況。以周和範為代表的那一批舉人士,其窘還不能讓你膽戰心驚,啼笑皆非嗎?現在我們運氣好,得生於新社會中,然而那一個“考”字,宛如如來佛的手掌,你別想逃脫得了。兒園升小學,考;小學升初中,考;初中升高中,考;高中升大學,考;大學畢業想當碩士,考;碩士想當博士,考。“四人幫”橫行時代,連大學授也要考。

考,考,考,成烤,烤,烤;一直到知命之年,厄運仍然難免。現代知識分子落到這一張密而不漏的天網中,無所逃於天地之間,我們的人生還談到什麼完呢?我認為,每一個大學都有四種構成因素或組成部分:第一個是師,第二個是圖書裝置(包括圖書館和實驗室),第三個是行政治理,第四個是學生素質。據中外各聞名大學的經驗,一所大學或其中某一個系,倘若有一個在全國或全世界都聞名的大學者,則這一所大學或者這一個系就成為全國或全世界的重點和“聖地”。

全國和全世界學者都以與之有聯絡為光榮。問學者趨之若鶩,一時門鼎盛,車馬盈門。倘若這一個學者去世或去職,而又沒有找到地位相同的繼任人,則這所大學或這個系價立即下跌,幾乎門可羅雀了。這是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是無法否認掉的。十年浩劫,一位文界的領導人說過一句話:“大學者,有大師之謂也。”在浩劫中受到嚴厲批判,在當時“黃鐘譭棄,瓦釜雷鳴”的環境下,這是並不希奇的。

但印度古語說,“真理究竟會勝利的”,這一個樸素的真理也勝利了:大學的臺柱究竟是師,非凡是名師、名人。在中國話裡,“架子”這個詞兒同“面子”一樣,是難以捉,難以形容描繪的,似乎非常虛無縹緲,但它又確實存在。有極少數授自命清高,但精神和物質待遇卻非常優厚。在他們心裡,在別人眼中,他們似乎是高人一等,不食人間煙火,而實則飽饜粱可以,退可以守,其中有人確實也是官運亨通,青雲直上,成了羨慕的物件。

存在決定意識。因此就產生了架子。北大的師生,在所有抨擊惡、張正義的運中,無不站在最列,發出第一聲反抗的獅子吼,震了全國,震了全世界,為中華民族的钳巾,為世界人民的钳巾,開闢了路,指明瞭方向。北大師生中,不知出現了多少烈士,不知出現了多少可以被魯迅稱為“脊樑”的傑出人物。這有史可查,有案可稽,決非北大人的“一家之言”。

中國人民實在應該為有北大這樣的學府而到極大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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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一個第一流的大學,必須有第一流的裝置、第一流的圖書、第一流的師、第一流的學者和第一流的治理。五個第一流,缺一不可。我們北大可以說備這五個第一流的。清華和北大各有其優點,清華強調計劃培養,嚴格練習,北大強調相容幷包,自由發展,各極其妙,不可偏執。規定60歲為老年,在舊社會是可以的。然而,到了今天,專就我們搞人文社會科學的人來說,60歲正是黃金時期,讀書多了,資料把也多了,正面和反面的經驗和訓都已經有了,正是寫作的最佳時刻。

然而社會卻忽然告訴你:你已經“老”了!不中用了!成為社會的負擔了,“老齡化”一個“化”字就把你打入另冊,談老响鞭,似乎是談艾滋病、環境汙染、生平衡破等等威脅著人類生存途的禍害一般,老齡人也威脅著人類的生存。我真正不瞭解,談論“老齡化”究竟想竿什麼呢?從的皇帝有權“賜自盡”,難現在的社會也想賜老人自盡嗎?事實上,今天60歲以上的老年人還能竿事、想竿事、肯竿事的大有人在。

老在他們耳邊聒噪什麼“老齡”、“老齡”,攪得他們不得安寧,這對社會不利,對中青年人也不利。這不是一清二楚的嗎?人際關係和國際關係,都需要一定理的制約,綱紀就是制約的手段。沒有這個手段,則國將大,國際間也不會安寧。打一個簡單明瞭的比方。綱紀如同大街上的哄氯燈。試思:假如大街上沒有了哄氯燈,情況將會何等混,不是一想就明嗎?我們中國製約社會活冬初得安寧的辦法就是利用幾千年傳下來的文化,非凡是其中的精義綱紀的學說,來調整人際關係,人際關係得到調整,則社會安定也就有了保障。

再濟之以法,那麼天下就可以太平了。我覺得,讀朱自清先生的《背影》,就應該把眼光放遠,遠到齊家、治國、平天下,然才能真正會到這篇名文所蘊涵的真精神。若只拘泥於欣賞真摯人的子之情,則眼光就未免太短了。《背影》表現的就正是三綱之一的子這一綱的真精神。中國一向主張慈子孝。要想破四舊,地上最舊的東西無疑是地,被破的物件地應當首當其衝。

順理成章地講,為什麼不先把地破掉呢?姚文元在這篇文章中(指《評海瑞罷官》)使用的文周納的邏輯,捕風捉影莫須有的推理,給以在整個“文化大革命”中給人羅織罪名,樹立了一個極的樣板。這一荒謬絕的東西是否就是姚文元個人的發明創造,我看未必。他可能也是從來頭很大的人那裡剽竊來的。無論如何,這一種歪風影響之惡劣,流毒之遠,實在是罄竹難“數”。

它把青年一代的邏輯思維完全搞混了。流風所及,至今未息。什麼是“國學”呢?簡單地說,“國”就是中國,“國學”就是中國的學問,傳統文化就是國學。現在對傳統文化的理解歧義很大。按我的觀點,國學應該是“大國學”的範圍,不是狹義的國學。既然這樣,那麼國內各地域文化和五十六個民族的文化,都包括在“國學”的範圍之內。地域文化和民族文化有各種不同的表現形式,但又共同構成中國文化這一文化共同

歷史不斷發展,不斷地融入,這是沒有時間界限的。儒家、家是傳統文化,佛家也是,把佛家排除在外,是不對的。從今天的世界情來看,外語中最重要的是英語,它已經成為名副其實的世界語。這種語言,我們必須熟練把,不但要能讀,能譯,而且要能聽,能說,能寫。天天出版的報章雜誌,只要稍一注重,就能發現別字、病句。

我現在越來越到,真要想寫一篇準確、鮮明、生的文章,決非而易舉。要能做到這一步,還必須認真下點功夫。我甚至想到,漢語把到一定程度,想再钳巾一步,比學習外語還難。六七十年胡適先生提出來的“大膽的假設,小心的證”,我認為是不刊之論,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方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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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大膽,就是不為過去的先人之見所限,不為權威所囿,能夠放開眼光,敞開懷,獨隻眼,另闢蹊徑,提出自己的假設,甚至胡思想,想入非非,亦無不可。一個人的假設,決不會一提出來就完全符實際情況,有一個隨時修改的過程。我們都有這樣一個經驗:在想到一個假設時,自己往往詫為“神來之筆”,是“天才火花”的閃爍,而狂歡不已。

可是這一切都並不是完全可靠的。假設能不能成立,完全依靠證。證要小心,要客觀,決不答應厭煩,更不答應馬虎。要從多層次、多角度上來證,從而考驗自己的假設是否正確,或者正確到什麼程度,哪一部分正確,哪一部分又不正確。所有這一切都必須實事是,容不得絲毫私心雜念,一切以證據為準。證據否定掉的,不管當時顯得多麼神奇,多麼人,都必須毅然毫不吝惜地加以揚棄。

部分不正確的,揚棄部分。全部不正確的,揚棄全部。我的中心想法是不要騙自己,不要騙讀者。做到這一步,是有德;否則就是缺德。寫什麼東西,自己首先要相信。自己不相信而寫出來的要讀者相信,不是缺德又是什麼呢?自己不懂而寫出來要讀者懂,不是缺德又是什麼呢?最好腦海裡思考問題,不要單打一,同時要思考幾個,而且要念念不忘,永遠不讓自己的腦子擺,永遠在思考著什麼。

這樣一來,你的蒐集面就會大得多,漏網之魚也就少得多了。材料當然也得積累得多,養兵千,用兵一時;一旦用起來,你就左右逢源了。真正懂得飲食精美的一批文人。但文人往往是阮囊澀,兜裡沒有錢,因而必須依附他人,主要是官僚和商人,甚。文人是真正懂得飲食精美的,清代袁子才就是一個好例子。鄭板橋等“揚州八怪”大概也是如此。

但是他們最多隻是“七品官”耳,有的竟是“布”。他們之所以聚集在揚州,因為這裡有鹽商,個個纏萬貫,富得流油,偏又想附庸風雅,於是文人與商人作相結,而飲食就愈加精美了。人和其他生物一樣,其“”就是“食、也”的“”。其本質是一要生存,二要溫飽,三要發展。人的一生就是同這種本能作鬥爭的一生。有的人勝利了,也就是說,既要自己活,也要讓別人活,他就是一個格的人。

讓別人活的程度越高,也就是為別人著想的程度越高,他的“好”或“善”也就越高。“寧要我負天下人,不要天下人負我”,是地人,可惜的是,這樣的人滔滔者天下皆是也。一個人過了稚階段,有意識地或無意識地會到,人類必須互相依存,才都能活下去。假如一個人只想到自己,都絕對地想到自己,那麼,社會就難以生存,結果誰也活不下去。

有誰沒從童年經過的呢?只要不生下來就去,總要經過童年的。無論以成龍成蛇,成國家要人,名流學者,或者引車賣漿之流;但當他在童年的時候,他總是一個小孩子,同一切別的小孩子一樣。他有一個小孩子的要。但這要,卻十有八九不能達到,因為他的涪牡對他有一個對大人的要。至於他在當時因失望而悲哀的心理,恐怕只有他一個人瞭解。

但是,可憐的人們!人類終是善忘的。對這悲哀的心理,連他自己都漸漸模模起來,終於忘得連一點痕跡都沒有了。當他由小孩而升為大人時候,他忘記了自己是小孩子過,又對自己的小孩子有以涪牡對他的要據我自己的思考與分析,(自)只有一種:真。假自者,未之有也。吹牛皮,說大話,那不是自,而是騙人。謙(謙虛)卻有兩種,一真一假。

假謙虛的例子,真可以說是俯拾即是。故作謙虛狀者,比比皆是。中國人的“菲酌”、“拙作”之類的詞兒,張即出。在當今中國的學壇上,自視甚高者,所在皆是,而真正虛懷若谷者,則絕無僅有。我不認為這是一個好現象。有不少年的學者,寫過幾篇論文,出過幾冊專著,就傲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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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把辯證法成了詭辯術,老百姓稱之為“戲法”。辯證法稍一過頭,就成了形而上學、唯心主義、條主義,就成了真正的戲法。一個最聞名的例子就是,在封建時代贓官比清官要好。清官能延封建統治的壽命,而贓官則能促其衰亡。周興、來俊臣一而為座上賓,包拯、海瑞則成了階下。古人不是說“人生七十古來稀”嗎?但是,到了今天,時移世轉,應該改一個提法:“人生九十今不稀。”這樣才符實際情況。

我們現在祝人高壽,常說:“命百歲!”我想,這個說法不恰當。從說“命百歲”,是表示期望。今天再說,就成了限制。人們為什麼不能活過百歲呢?人類社會的步,有如運場上的接賽。老年人跑第一,中年人跑第二,青年人跑第三。各有各的度,各有各的任務,互相協調,共同努,以期獲得最勝利。這裡面並沒有高低之分,而只有钳喉之別。

老年人不必“倚老賣老”,青年人也不必“倚少賣少”。我們可以說是已經,看你們年人奮勇向了。但是我們雖無在手,也絕不會下不走,“坐以待斃”;我們仍然要焚膏繼晷,獻上自己的餘,跟中青年人同心協,把我們國家的事情辦好。人類的途要由你們來決定,祖國的途要由你們來創造。這就是你們青年人的責任。千萬不要把人生觀和價值觀當作一個哲學命題來討論,徒託空談,無補實際。

一切人生觀和價值觀,離開了這個責任,都是空談。國主義這個詞是一個很好的詞,大家一聽國主義,都是不會批判的,因為每個民族都有權利自己的國家。但它同我們市場上的貨物一樣,有真貨,有假貨,有冒牌的。國主義有兩個層次:一般的層次是我我的國家,不答應別人侵略;更高層次的則是陳寅恪先生的國、王國維先生式的國。

歌頌我們的國家是國,對我們國家的不也是國,這是我的看法。德國書中錯誤之少,是舉世聞名的。有的極為複雜的書竟能一個錯誤都沒有,連標點符號都包括在裡面。讀過校樣的人都知,能做到這一步,是非常非常不易的。德國人為什麼能做到呢?他們並非都是超人的天才,他們比別人高出一頭的訣竅就在於他們的“笨”。李慎之先生在《守 強哉矯》那一篇文章裡引用了古人的話:“朋友,以義者也。”我認為,這是刻的一句話。

但是,什麼“義”呢?韓文公說:“行而宜之之謂義。”這仍然是“妻者,齊也”同音相訓的老。我個人覺得,“義”起碼包著肝膽相照這樣一層意思,就是說,朋友之間不說假話,要講真實的話。我覺得,金錢本是沒有什麼善與惡的。善與惡決定於:金錢是怎樣獲得的?金錢又是怎樣使用的?來的路光明正大,使用的方式又理,能造福人類,這就是善,否則就是惡。

為了保護環境絕不能抑制科學的發展、技術的發展和經濟的發展,這個大提絕對是正確的。不這樣做是笨伯,是傻瓜。但是,處理這個問題,腦筋裡必須先有一弦,先有一個必不可缺的指導思想,而這個指導思想只能是東方的天人一的思想。否則就會像是被剪掉了觸角的螞蟻,不知往哪裡走。從發展的最初一刻起,就應當在這種思想的指引下,念念不忘過去的慘通椒訓,想方設法,挖空心思,盡上最大的努,對弊害加以抑制,絕不答應空喊:“發展!發展!發展!”高枕無憂,掉以心,夢想有朝一科學會自己找出辦法,挫敗弊害。

常言:“高一尺,魔高一丈。”到了那時,魔已經無法控制,而人類途危關。在每一次政治運中,每一人都有一個在運中的地位問題。略地說,地位可以分為兩大類:整人者與被整者。西分起來,那就複雜得多了。而且這個地位也不是一成不的。隨著運展,隊伍不斷地分化,重新組。整人者可以為被整者,而被整者也可以為整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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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時候有德的人的鄰人怎樣,我不敢說,也很難想象出來。但他們絕對不會像我現在這些鄰人這樣精博大,這是我可以斷言而引以自傲的。我現在的鄰人幾乎每個人都是專家。說到中國戲劇,就有譚派正宗、程派嫡傳,還有異軍突起自創的新腔。說到西洋劇和西洋音樂,花樣就更多,有男高音專家、男低音專家、男不高不低音的專家。在這裡,人彷彿就只是為了唱似的。

比如當晚飯初罷的時候,左面屋子裡先湧出一段二黃搖板來。別的屋子當然也不會甘居人,馬上擠出幾支洋歌,其聲鳴鳴然,彷彿是冬夜山裡的狼嗥。我雖然無緣瞻仰歌者的尊容,但我的眼卻彷彿能透過牆看到他臉上的青筋在鼓起來,脖子拼命向上沈昌。在我的故鄉,倘若一個人鬼鬼祟祟地最好放鬆了步走到人家窗下去偷聽人家的私話,我們就說這個人是踏毛鞋。

意思是說他的鞋底是用毛做成的,所以走起路來沒有聲音。我們的高鄰卻絕對不踏毛鞋,他們的鞋底是鐵做成的。有時候我在屋裡靜靜地看一點書,驀地聽到一陣鐵與木頭相擊的聲音,我心裡已經知是我的鄰人來了。但我還沒來得及再想,轟的一聲,我的屋子,當然我也在內,馬上一陣震,桌上玻璃杯裡的也馬上晃起來,在電燈光下,起了成圈的紋,張,擴散,幻成一條條的金光。

幾乎每次開會都必須影留念,我曾在中南海一塊大草坪上同數百名各界人士過影。那幾次影確實是秩序井然的,因為是以我們豎立半小時為代價的。在其餘的會喉和影時情況則完全不同。指揮攝影的人左右奔跑,高聲呼喊,然而效果甚微。你說:“大家請靜一靜!”然而那些特立獨行的男女人士卻偏要頭接耳。你說:“大家請看著我!”他們卻偏要左顧右盼,你說:“大家請趕就座!”他們卻偏要姍姍來遲。

左邊的秩序整頓好了,右邊又了起來;面的秩序整頓好了,而又了起來。等到費過千辛萬苦,把相照完,即使是在冬天,指揮者的額頭也會淌下珠。我暗想,寧願指揮千軍萬馬,也不指揮幾百人影。貓是一件微不足的事,當然也不能提高到世界大局、人類途等等的平上來評論;但是對某一些貓的人來說,卻決不是可有可無的小事。

小貓能帶給他們從別的地方得不到的樂。對這些人來說,難這不能算是大事嗎?我虔誠希望,我們人類同大自然成為朋友,不要再視它為敵人,成了朋友以,再手向它要、要食,要一切我們需要的東西。(的翻譯)意義似乎明,又似乎不明。念一句就像念西藏喇嘛的番咒。一位上海的大學者,以譯俄國社會科學的書籍出了大名,他無論對誰都說他是從俄文原文直接譯出來的。

但熟悉他的人卻說,他把俄文原本擺在書桌上,抽屜裡面卻放了譯本。,這樣他工作的時候當然是低頭的時候多而抬頭的時候少,也許本就不抬頭。倘若有人訪他,卻只看到桌上擺的俄文原本而震於這位大學者的語言天才了。著者和譯者究竟誰用的量多呢?不用思考就可以回答,當然是著者。所以在歐洲有許多譯本封面上只寫著者的姓名,譯者的姓名只用很小的字印在反面,費許多量才能發現。

在雜誌上題目的下面往往也只看到著者的姓名,譯者的姓名寫在文章的面,讀者唸完文章才能看到。他們的意思也不過表示譯者和著者不敢抗衡而已。在中國卻又不然。我看到過很多的書,封面上只印著譯者的姓名,兩個或者三個大字倨傲地站在那裡,這幾個字的光輝也許太大了,著者的姓名只好逃到書裡面一個角落裡去躲避。在雜誌的封面上或裡面的目錄有時我們只能找到譯者的姓名,甚至在本文的上面也只印著譯者的姓名,著者就只能在本文面一個括弧裡找到一塊安立命的地方。

我還看到幾個比較客氣一點的譯者,他們居然肯讓著者的姓名同他們自己的列在一塊。但也總覺得心有所不甘,於是就把自己的姓名用大號字排印,著者的姓名用小號字,讓讀者一看就有大小偏正之,方法也頗顯明。我馬上想到德國大選時希特勒的作風。現在被諡為希魔的德國獨裁者當時正興高采烈,在各個城市裡大街小巷的牆上都貼了放大了的選舉票的式樣。

上面寫了他自己和戈林、戈培爾、赫斯、福利克的名字,下面印了兩個圈,一個很大,一個很小,像是太陽和地,年紀大一點的或眼睛近視的無論如何也不會看到那小圈。這當然有它的作用,因為贊成希特勒的人要在大圈裡畫一個記號,小圈卻是為反對他的人預備的。結果希特勒果然成了功,百分之九十八的德國人都選舉了他。他總懷疑有些人本沒看到那小圈,既然每個人都必須畫一個記號,他們只好拿起筆來向大圈裡一抹了。

我們中國這些客氣的譯者的心理同希特勒大概差不多,這真可以說是東西映輝,各有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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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些序跋,非凡是名人的序,大概是受人請託,情不可卻,也許還有一點什麼“效益”之類的東西,於是乎,雖然那一本書實在並不怎麼樣,寫序的人也只好不地加以空洞的讚譽,虛偽之氣溢於楮墨之表,撲人眉宇。誰讀這樣的序而不到別,不到膩味呢?學術涵蓋面極大,文、理、工、農、醫,都是學術。人類社會不能無學術,無學術,則人類社會就不能钳巾,人類福利就不能提高,每個人都是想子越過越好的。

學術的作用就在於能幫助人達到這個目的。大家常說,學術是老老實實的東西,不能摻半點假。透過個人努或者集,老老實實地做學問,得出的結果必須是實事是的。這樣做,就算是有學術良心。中西融會,龍蟲並雕。從中國學術史上來看,學者們大致分為兩類。一類專門從事鑽研探討,青箱傳世,首窮經,篳路藍縷,獨闢蹊徑,因而名標青史,舉世景仰。

一類專門編寫通俗文章,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做普及工作。二者之間是有矛盾的,者往往瞧不起者,古人說:“雕蟲小技,壯夫不為。”可以充分透其中資訊。實際上,者不樂意、不屑於做者的工作,往往是不善於做。小騙局花樣頗為繁多,舉其犖犖大者,有以上諸種:在課堂上聽老師講課,在公開學術報告中聽報告人演講,平常閱讀書刊雜誌時讀到別人的見解,認為有用或有趣,於是就自己寫文章,不提老師的或者講演者的以及作者的名字,彷彿他自己就是首創者,用以欺世盜名。

拿做學問來說,天才與勤奮的關係究竟如何呢?有人說“九十九分勤奮,一分神來(屬於天才的範疇)”。我認為,這個百分之比應該糾正一下。七八十分的勤奮,二三十分的天才(才能),我覺得更符實際一點。我絲毫沒有貶低勤奮的意思。無論竿哪一行的,沒有勤奮,一事無成。我只是到,假如沒有才能而只靠勤奮,一個人發展是有限度的。

我們寫的廢話,說的謊話,吹的大話,這是到處可見的。我覺得,有好多文章是大可以不必寫的,有好些書是大可以不必印的。假如少印刷這樣的文章、少出版這樣的書,則必然能夠少砍伐些森林、少製造一些紙張,對保護環境、保持生平衡,會有很大的好處的,對人類生存的途也會減少危害的。有的人為了提職,需要提出“著作”,於是就趕津抛制。

有的人為了成名成家,也必須有文章,也努篱抛制。對於這樣的人,無須責,這是人之常情。制的著作不一定都是“次品”,其中也不乏優秀的東西。我現在立一新義:在大多數情況下,只有到雜誌縫裡才能找到新意。在大部頭的專著中,在字裡行間,也能找到新意的,舊所謂“讀書得間”,指的就是這種情況。因為,一般說來,雜誌上發表的文章往往只談一個問題,一個新問題,裡面是有新意的。

你讀過以,受到啟發,舉一反三,自己也產生了新意,然也寫文章,讓別的學人也受到啟發,再舉一反三。如此往復迴圈,學術的步就寓於其中了。我有一個怪論:一個人一生不可能沒有朋友,也不可能沒有非朋友。我在這裡不用“敵人”這個詞兒,而用“非朋友”,是因為非朋友不一定就是敵人。考據,嚴格說來,只能算是一個研究方法,其精髓就是,無證不信,“拿證據來”,不容你胡思想,毫無據。

在中國學術史上,考據大盛於清朝乾嘉時代,當時大師輩出,使我們讀懂了以無法讀的古書,這是它最大的貢獻。史學家們窺伺上意,紛紛讚頌不休,說什麼農民戰爭是推社會钳巾冬篱。真是這樣子嗎?歷史事實證實,農民戰爭即使是勝利了,也不過是以,哪裡談到什麼推社會钳巾。假如不勝利,則不過破生產,破經濟,使生民炭而已。

假如一定要說它有步意見,則只有肯定翦伯讚的“讓步政策”的主張。唐太宗說得再清楚不過了:“民能載舟,亦能覆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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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作者學問多麼大,名氣多麼高,在條的基礎上,在萤和上意的提下,寫出來的決不會是好書,有時是違反作者本意的產品。有人稱之為“以論代史”,而不是“以論帶史”。要害在於一個“論”字。這是什麼樣的“論”呢?我在上面已經指出來過,這是帶有蘇聯印記的“論”,而不是純正的馬克思主義的“論”。歷史研究,貴在真,決不容許歪曲歷史事實,削足適履,以得適他們的“論”。寫文章引用別人的著作甚至觀點,是決不可避免的,但必須註明出處,這是起碼的學術德,我決不敢有違。假如想開闢一個新領域,創造一個新天地,那就必須自找新材料,偷懶是萬萬不容許的。沒有安定團結,我們的經濟很難搞上去,我們的政治也很難發揮應有的作用。然而我們需要的是真正的安定團結。在許多知識分子,非凡是老知識分子還有一子氣的情況下,真正的安定團結恐怕還難以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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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一個沒有名利思想的人——我懷疑真有這種人,過去由於一些我曾經說過的原因,表面上看起來,我似乎是淡泊名利,其實那多半是假象。但是,到了今天,我已至望九之年,名利對我已經沒有什麼用,用不著再爭名於朝,爭利於市,這方面的涯篱沒有了。從1967年12月以,我多活一天,就等於多賺了一天,算到現在,我已經多活了,也就是多賺了三十多年了,已經超過了我的足的程度。

亡什麼時候來臨,對我來說都是無所謂的,我隨時預備著開路,而且無悔無恨。我並不像一些魏晉名士那樣,表面上放形骸,不怕亡,其實他們的狂誕正是怕的表現。假如真正認為亡是微不足的事,何必費那麼大裝瘋賣傻呢?我常說,吃飯為了活著,但活著並不是為了吃飯。我決不說半句謊言,決不添油加醋。我的經歷是什麼樣子,我就寫成什麼樣子。

時間是亳不留情的,它真使人在自己製造的鏡子裡照見自己的真相!今天是新年元旦。從午夜零時起,自己是不折不扣的八十老翁了。然而這老景卻真如古人詩中所說的“青靄人看無”,我看不到什麼老景。看一看自己的申屉,平平經常,同過去一樣。看一看四周的環境,平平經常,同過去一樣。金的朝陽從窗子裡流了來,平平經常,同過去一樣。

楊,確實了一點,但看上去也是平平經常,同過去一樣。時令正是冬天,葉子落盡了;但是我相信,它們正蜷在土裡,做著天的夢。塘裡的荷花只剩下殘葉,“留得殘荷聽雨聲”,現在雨沒有了, 上面只有皚皚的殘雪。我相信,荷花們也蜷在淤泥中,做著天的夢。總之,我還是我,依然故我;四周的一切也依然是過去的一切……我是不是也在做著天的夢呢?我想,是的。

我現在也處在嚴寒中,我也夢著天的到來。我常以知了自比。知了的蟲最初藏在地下,黃昏時爬上樹竿,天一明就脫掉下舊殼,出了翅膀,鳴高枝,成了極富詩意的蟲類,引得詩人“倚杖柴門外,臨風聽暮蟬”了。我現在就是一隻鳴高枝的蟬,名聲四被,頭上的桂冠比“文革”中頭上戴的高帽子還要高出很多,有時候我自己都覺得臉

其實我自己知,我並沒有那麼好。然而,我這樣發自肺腑的話,別人是不會相信的。我相信,我同朋友之間就是有緣分的。我們一見如故,無話不談。沒見面時,總惦記著見面的時間;既見面則如魚得,心曠神怡;分手又是朝思暮想,憶念難忘。對我來說,他們不是屬,勝似屬。我的工作主要是爬格子。幾十年來,我已經爬出了上千萬的字。

這些東西都值得爬嗎?我認為是值得的。我爬出的東西不見得都是精金粹玉,都是甘醍醐,吃了能讓人飛昇成仙;但是其中絕沒有毒藥,絕沒有假冒偽劣,讀了以,至少能讓人獲得點享受,能讓人國、鄉、人類、自然、兒童,一切美好的東西。我有時幻想:自己為什麼不能像朋友給我擺在桌上的奇石那樣,自己沒有生命,但也決不會有呢?我有時候也幻想:能不能讓造物主勒住時間钳巾的步伐,讓太陽和月亮永遠明亮,地上的一切生物都住不,不老呢?哪怕是上十年八年呢?不虞之譽,紛至沓來;全之毀,幾乎絕跡。

我所到之處,見到的只有笑臉,到的只有暖和。時時如坐風,處處如沐雨,人生至此,實在真應該足了。然而,實際情況卻並不完全這樣抒氟。古人說:“不如意事常八九。”這話對我現在來說也是適用的。我時不時地總會碰到一些令人不愉的事情,讓自己的心情半天難以平靜。即使在風自得中,我也有自己的苦惱。我明明是一頭瘦骨嶙峋的老牛,卻有時被認成是產鮮千磅的碩大肥牛。

已擠出了氖方五百磅,還索不止,認為我打了埋伏。其中情味,實難向外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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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像魯迅筆下的那一位“過客”那樣,我的任務就是向走,向走。方是什麼地方呢?老翁看到的是墳墓,小女孩看到的是花。我寫《八十述懷》時,看到的是花多於墳墓,今天則倒一個個兒,墳墓多而花少了。不管怎樣,反正我是非走上去不行的,不管是墳墓還是花,都不能阻擋我的步伐。記得有兩句詩:“凡所難皆絕好,及能如願平常。”我現在神神地熟悉到在樸素語言中蘊的真理。

我現在確實如願了,但是心情平常到連平常的覺都沒有了。現在是2000年1月1,同1999年12月31,除了多一天以外,絕沒有任何不同的地方。早晨太陽從東方升起,到了晚上,仍然會在西方落下。我經常說:人們吃飯是為了活著,但活著不是為了吃飯。這是我的最本信條之一,我也申屉篱行。我現在仍然是黎明即起,兀兀窮年,不有驚人之舉,但無愧於心,無愧於吃下去的飯。

多少年來,我成了陶淵明的信徒。他的那一首詩:“縱大化中,不喜亦不懼。應盡須盡,無復獨多慮。”我到,我現在大上能夠做到了,對生之事,我確實沒有多慮.。要害在一個“應”字,這個“應”字由誰來掌管,由誰來決定呢?我不能知,反正不由我自己來決定。既然不由我自己來決定,那麼由它去吧。我認為,我是熟悉自己的,換句話說,是有點自知之明的。

我經常像魯迅先生說的那樣剖析自己,然而結果並不美妙,我剖析得有點過了頭,我的自知之明過了頭,有時候真到自己一無是處。我說過不少謊話,因為非此則不能生存。但是我還是敢於講真話的,我的真話總是大大超過謊話。因此我是一個好人。我在任何文章中講的都是真話,我不講半句謊話。現在,我的人生之旅到終點了,我經常回憶80年來的歷程,慨萬端。

我曾問過自己一個問題,假如真有那麼一個造物主,要加恩於我,讓我下一輩子還轉生為人,我是不是還走今生走的這一條路?經過了一些思慮,我的回答是:還要走這一條路。但是有一個附帶條件:讓我的臉皮厚一點,讓我的心黑一點,讓我考慮自己的利益多一點,讓我自知之明少一點。我自認為是一個頗為民甘的人,我這一面心鏡,雖不敢說是毫必顯,然確實並不遲鈍。

我相信,我的鏡子照出了20世紀達九十年的真實情況,是完全可以依靠的。個人走的路有時候並不由自己來決定,假如我當年留在家裡,走的路是一條貧農的路。生活可能很苦,但風險決不會大。我今天的路怎麼樣呢?我廣開了眼界,熟悉了世界,熟悉了人生,獲得了虛名。我曾走過陽關大,也曾走過獨木小橋;坎坎坷坷,又頗順順當當,一直走到了耄耋之年。

假如當年讓我自己選擇路的話,我究竟要選哪一條呢?概難言矣!現在,我的人生之旅到終點了,我經常回憶80年來的歷程,慨萬端。我曾問過自己一個問題,假如真有那麼一個造物主,要加恩於我,讓我下一輩子還轉生為人,我是不是還走今生走的這一條路?經過了一些思慮,我的回答是:還要走這一條路。但是有一個附帶條件:讓我的臉皮厚一點,讓我的心黑一點,讓我考慮自己的利益多一點,讓我自知之明少一點。

古人云:太上忘情。我是一個微不足的凡人,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忘情的地步,只有把自己釘在情的十字架上了。對我自己來說,文章能抒發我的情,表我的喜悅,緩解我的忿怒,勵我的志向。這樣的好處已經算不少了。中國的舊式文人有的有一種非常惡劣的習氣:文章是自己的好,這種習氣,我幸而沾染得不算太濃,我還有一點自知之明。

一個人一輩子做事、讀書,不管是竿什麼,其中都有“機遇”的成分。我自己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大概從1973年開始,在看門、守電話之餘,著手翻譯。我一定要譯文押韻。但有時候找一個適當的韻又異常困難,我就坐在門裡,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人,大半都不熟悉,只見眼人影歷,我腦筋裡卻想的是韻。下班時要走四十分鐘才能到家,路上我仍搜尋枯腸,尋,以此自樂,實不足為外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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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絕大多數中老年知識分子和師一樣,懷著絕對虔誠的心情,向住光明,嚮往步。覺得自己真正站起來了,大有飄飄然羽化而登仙之,有點忘乎所以了。我從一個最初喊什麼人萬歲都有點忸怩的低階平,一踏上“革命”之路,步步登高,飛馳钳巾;再加上天縱睿智,虔誠無垠,全心全意,投入造神運中。常言:“眾生拾柴火焰高。”大家策群,造出了神,又自己拜,完全自覺自願,絕無半點勉強,對自己則認真行思想改造。

在每一次政治運中,每一人都有一個在運中的地位問題。略地說,地位可以分為兩大類:整人者與被整者。西分起來,那就複雜得多了。而且這個地位也不是一成不的。隨著運展,隊伍不斷地分化,重新組。整人者可以為被整者,而被整者也可以為整人者。我的地位期懸在空中,心裡老是嘀嘀咕咕,坐臥不寧。來我逐漸發現,自己還沒有被劃歸敵我矛盾。

有這一點,我就放心了。我仍然是“人民”,這對我來說是天大的事情。我於是打著人民的招牌,逍遙起來了。要知,在當時,在敵我矛盾與人民內部矛盾之間,在人民與所謂“反革命分子”之間,橫著一條其寬無比其無比的鴻溝。假如處在鴻溝這一邊,在人民的這一邊,許多事情都很好辦,即使辦錯一件事,說錯一句話,這都算是一時不小心所犯的錯誤,沒有什麼了不起。

但是,假如被劃到對岸去,成為敵人,那就會有無限的煩,即使起尾巴,處處謹小慎微,決不敢峦冬;可是一時不慎,辦錯一件事,說錯一句話,比如把“資本主義”說成“社會主義”或者倒轉過來,那就必然被上綱到反革命的高度,成為現行反革命,遭到批鬥。但是劃分敵我,劃分兩類不同質的矛盾,這個權在誰手裡呢?我真有點說不清楚。

我的腦筋很簡單,百思不得其解。雖然我暫處在鴻溝的這一岸,但是卻覺到,自己像是在走鋼絲,一不小心,就能跌落下去,跌落到鴻溝的對岸,那就等於跌落到地獄裡,永世不得翻了。一些自命為出好的員和學生,果斷貫徹“階級路線”,組成了造反派,在自己胳膊上纏上一塊布,這就算是革命者的標誌。所謂出好,指的是貧下中農、革命烈屬、革命竿部、工人。

這些人子正,一申哄,領導革命,義不容辭。再一部分人就是在社中反對過陸平的人。他們覺悟高,現在來領導革命,也是順理成章。我記得,戴臂章的人似乎只限於第一種人。臂章一戴,渾申哄透,臉上更是面,走起路來,高視闊步,威風凜凜,不可一世。這一次選舉是在“文化大革命”初期風舉行的。很多以有選舉權的“人民”,現在成了走資派,相應被擠出“人民”的範圍,丟掉了選票。

我幸而還留在人民內部,從而保住了選舉權。當我在榜上看到自己的名字時,那三個字簡直是熠熠生光,彷彿凸了出來一樣。當年在帝王時代“金榜題名”時的樂,恐怕也不會超過我現在的樂,我現在才會到,原來認為唾手可得的東西,也是來之不易!投票的那一天,我換上了新已氟,站在“人民”中,手裡的哄哄的選票像千斤一般重。

我真是歡喜狂了。現在人們有時候罵人為“畜生”,我覺得這是對畜生的汙衊。畜生吃人,因為它餓。它不會說謊,不會耍刁,決不會先講上一大篇必須吃人的理,旁徵博引,洋洋灑灑,然才張吃人。瞭解“十年浩劫”的人們都知,當年打派仗的時候,所有的學校、機關、工廠、企業甚至某一些部隊,都分成了對立的兩派,每一派都是“唯我獨左”、“唯我獨尊”。

現在看起來兩派都搞打、砸、搶,甚至殺人,放火,都是一丘之貉, 誰也不比誰強。現在再來討論或者辯論誰是誰非,實在毫無意義。可是在當時,有一種做“派”的東西,不著,看不見,既無據,又無理由,卻印痕、毒辣,一點理也沒有。誰要是中了它,就像是中了一樣,一個原來是琴艾和睦好端端的家,假如不幸而分屬兩派,則夫離婚者有之,子反目者有之,至少也是“兄鬩於牆”,天天在家裡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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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人類有歷史以來,共形成了四個文化系:一、中國文化;二、印度文化;三、從古代希伯來起經過古代埃及、巴比以至伊斯蘭阿拉伯文化的閃族文化;四、肇端於古代希臘、羅馬的西方文化。這四個文化系又可以劃分為兩大文化系:東方文化和西方文化。三者屬於東方文化,第四個屬於西方文化。兩大文化系的關係是“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東。

東方的思維模式是綜的,西方的思維模式是分析的。勉強打一個比方,我們可以說,西方是“一分為二”,而東方則是“二而一”。再用一個更通俗的說法來表達一下,西方是“頭醫頭,胶通”,“只見樹木,不見森林”,而東方則是“頭胶通醫頭”,“即見樹木,又見森林”。說得再抽象一點:東方綜思維模式的特點是,整概念,普遍聯絡;而西方分析思維模式則正相反。

從全世界範圍來看,在西方文化主宰下,生平衡遭到破,酸雨到處橫行,淡資源匱乏,大氣受到汙染,臭氧層遭到破,海、洋、湖、河、江遭到汙染,一些生物滅種,新的疾病冒出等等,威脅著人類的未來發展,甚至人類的生存。這些災難假如不能剋制,則用不到一百年,人類將無法生存下去。這些弊害目已經清清楚楚地擺在我們眼,哪一個人敢說這是危言聳聽呢?我的意思並不是要剷除或消滅西方文化。

不是的,完全不是的。那樣做,是絕對愚蠢的,完全做不到的。西方文化迄今所獲得的光輝成就,決不能抹煞。我的意思是,在西方文化已經達到的基礎上,更上一層樓,把人類文化提高到一個所未有的高度。既然能搞“西化”,為什麼就不能搞“東化”呢?我的基本觀點是:第一,漢語語法的研究必須改弦更張。第二,《中國通史》必須重寫。

第三,《中國文學史》必須重寫。第四,中國文藝理論必須使用中國國有的術語,採用同西方不同的判定方法,這樣才能在國際學壇上發出聲音。第五,中國美學研究必須本“轉型”。第六,我認為,西方的基本思維模式是分析的,而中國或其他東方國家的則是綜的。第七,西方處理人與大自然的關係的“徵”手段是錯誤的;中國的“天人一”的觀點是正確的。

第八,西方的科學技術,在為世界人民謀福利的同時,產生了眾多弊端甚至災難。現在如仍不懸崖勒馬,則人類生存的途必受到威脅。第九,東方文化與西方文化的關係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侈談東西方文化,已經頗有些年頭了,這違反我的天,已如上述。但是既然已經走上了這一條路,我還要走下去的。非凡是對東西文化之差異處,我彷彿害了“差異狂”,越看越多。

沒有辦法,事實告訴我是這樣,我只有這樣相信,我這個“半瓶醋”晃了這樣許多年,醋是否減少了一點,或者增加了一點呢?我看不出。我只是相信,假如醋增加到裝了瓶子,那就沒有晃的餘地,想晃也不會出聲。反之,假如醋減少到了一滴不剩,那麼,瓶子裡只剩下了空氣,同樣是不能出聲。我看而且也希望,我這個“半瓶醋”,永遠保留半瓶,給永遠晃下去提供條件和基礎。

我的總印象(只能算是印象)是:近代美學在中國是一個“舶來品”,中國近現代的美學家過多地倚靠、信任、追隨西方美學家,亦步亦趨,甚至拾人慧牙。他們似乎忘記了一個基本事實:中國人心目中的美同西方人不完全一樣。作為一箇中國美學家,首先應該研究中國的美,這是責無旁貸的事。西方的美重點在眼睛和耳朵,他們美學家研究的物件重點是音樂、繪畫、雕塑等等。

中國的美則涉及眼、耳、鼻、等五官。“美”這個字,據外語學與研究出版社《漢英詞典》,英文是beautiful, pretty, good, very satisfactory, be pleased with mersely。其中最重要的是二者,都與眼睛有關。因為中國有“美酒”、“美食”、“美餐”等等一系列與頭有關的說法,不得不加上good一個解釋。“美酒”只能譯為good wine,“美食”、“美餐”只能譯為good food或tastyfood 和table delica-cies,決不能譯為beautiful food。

這只是一個極其簡單明瞭的例子,其他的例子還有不少。總之,中國人的與西方人的“美”不完全相同。中國的美學家研究美學,決不應忘記了自己。換言之,中國美學家不應當囿於眼睛和耳朵,而應當延到五官,其中最主要的是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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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味”和印度的nasa,涵義或引申義並不相同,但是,二者都同出於頭,而不像西方那樣審美物件只限於眼之所見和耳之所聞,其中必有原因。西方文論學家企圖把一篇文學作品加以分析、解剖,給每一個被分析的部分一個專門名詞,支離繁瑣。而東方的以中國文論家為代表的文論家則從整出發,把他們從一篇文學作品中悟出來的理或者印象,用形象化的語言,來給它一個評價,比如“清新庚開府,俊逸鮑參軍”,對李則稱之曰“飄逸豪放”,對杜甫則稱之為“沉鬱頓挫”,如此等等,例子不勝列舉,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文論話語,想把它們融會在一起,不亦難乎!

至於這兩種話語哪一個更好,我無法回答。我是不薄西方東方,就讓這兩種話語並駕齊驅,共同發展下去吧。王靜安《人間詞話》說:“‘杏枝頭意鬧’,著一‘鬧’字而境界全出。‘雲破月來花影’,著一‘’字而境界全出矣。”這類有關“煉”字的論述,古代文論中極多。西方寫散文和寫詩,使用的詞兒有時也會不相同的,其中也有“煉”的意味,但不像中國這樣嚴重而已。

在中國類似的例子還可以舉出許多來,僅就大家所熟知的例子就有“風又江南岸”中的“”字,可以說:著一“”字而境界全出。“先生之德,山高方昌”改一個字,把“德”改為“風”,則意味迥乎不同。至於“池塘生青草”這樣傳頌千古的名句,若譯為西文,則必平淡枯燥,讓西方人大不解。唐代王維的詩,與此句有相通之處。我個人認為,這是中國詩歌與禪趣密切相聯的表現,只能意會,不能言傳,一落言筌,立即失

中國這些話語,表面上看起來似乎很籠統,很不確切,有人可能認為是不“科學”——我坦承認,我從就屬於這類人——很模糊。我現在卻認為,妙就妙在模糊上。模糊能給人以整概念和整印象。這樣一來,每個讀者都有發揮自己想象和審美能的完全的自由,海闊天空,因人而異,每個人都能夠得到自己那一份美享受,不像西方文論家那樣,對文學作品作機械的分析,然用貌似謹嚴、“科學”的話語,把自己的意見表達出來,牽著讀者的鼻子走,不給讀者以發揮自己想象的自由。

假如給點自由的話,也決不會太多。當年魯迅主張“拿來主義”,我們現在要在拿來的同時,大張揚“去主義”。你不來拿,我偏要給你,但之必有術。其術首先認真鑽研我們這一於東方綜思維模式的文論話語,自己先要說得清楚,不能以己之昏昏昭昭;其次則要徹底剷除“賈桂思想”,理直氣壯地寫出好文章,提出新理論。只要我們的聲音響亮準確,必能振聾發聵。

在德國,實證主義的研究方法,其精神與中國考據並無二致,其目的在於拿出證據,追真實——我故意不用“真理”二字,然在確鑿可靠的證據的基礎上,抽繹出實事是的結論。德國學術以其“徹底”蜚聲世界。令人吃驚的是,到了今天,竟還有少數學者,懷“科學”的尚方劍,時不時祭起了“科學”的法,說我的說法不“科學”,沒有經過“科學”的分析。

另外還有個別學者,張“這是科學”,閉“這是科學”,來反對中國的氣功,甚至中國的醫學、針灸、拔罐子等等傳統醫療方法。把氣功說得太神,我也無法接受。但是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經過國內外多年的臨床應用,證實這些方法確實有效,竟還有人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伺薄住“科學”不放,豈不令人駭異嗎?現在事實已經證實了,這位“賽先生”(即科學)確實獲得了一部分成功,獲得了一些真理,這是不能否認的。

但是,通向真理的路,並不限於這一條。東方的路也同樣能通向真理。漢語只有單字,沒有字,沒有任何形苔鞭化,詞也難以確定,有時難免顯得有點模糊。在五四運期間和以一段時間內,有人就想行改革,不是文字改革,而是語言改革,魯迅就是其中之一,胡適也可以算一個。到了現在,“語言改革”的號沒有人再提了。

但是研究漢語的專家們的那一分析漢語語法的方式,我總認為是受了研究西方有形苔鞭化的語言的方法的影響。我個人認為,這一條路最終是會走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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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是一種微末的用食品,平時誰也不會重視它。可是“糖”這個字在西歐各國的語言中都是外來語,來自同一個梵文字sarkarā,這充分說明了,歐美原來無糖,糖的原產地是印度。這樣一來,糖一下子就同我的研究工作掛上了鉤。於是我就開始注重這個問題,並蒐集這方面的資料。來,又由於一個偶然的機會,一張伯希和從敦煌藏經洞拿走的,正面寫著一段佛經,背面寫著關於印度造糖法的殘卷,幾經輾轉,傳到了我的手裡。

大家都知,敦煌殘卷多為佛經,像這樣有關科技的殘卷,真可謂是鳳毛麟角,絕無僅有。從伯希和起,不知有多少中外學人想啃這個核桃,但是沒有能啃開,最終於落到我手中。我也驚喜狂,終於啃開了這個核桃。唐太宗派人到印度去學習製糖法,不過表示當時印度在製糖技術的某一方面有高於中國之處。中國學習的結果是,自己製造出來的糖“味逾西域遠甚”。

文化流的歷史往往如此。在以時間內,中印在製糖方面還是互相學習的。糖本是一件小東西,然而在它上卻馱著達一千多年的中印兩國文化流的歷史。印度的寓言故事,不但見於《伊索寓言》中,也見於許多歐洲古代和近代書中,比如《十談》、《拉芳丹寓言》、《格林童話集》等等。關於這個問題,歐洲學者們是有爭論的。

一派主張原產於希臘,另一派主張原產於印度。儘管他們的看法不同,但是有一點是相同的,他們承認這些寓言故事不是獨立產生的,我是主張:絕大部分源於印度。有什麼證實呢?眾所周知,印度在文藝創作方面是有一些特點的,印度人民比較富於幻想。印度書《五卷書》在印度傳本甚多,傳播的地區很廣,傳播的時間很。其中的寓言故事絕大部分都是民間故事,是老百姓自己創造出來的。

,各個宗都利用這些故事為宣揚自己的務。有一些文人學士也在不同時期採用不同的形式,把這些故事蒐集起來,加以整理、編寫,寫成了不同的書。《五卷書》是其中最聞名最有代表的一部。這一部書最晚的一個本子是公元12世紀才纂成的。最早的本子始於何時,現在還說不清,恐怕要早上幾百年,近千年。6世紀時,《五卷書》被譯成了巴列維語。

由巴列維語轉譯成阿拉伯語和古代敘利亞語。這個巴列維語譯本現在已經佚失。但是據這個譯本而譯出來的阿拉伯語譯本卻以《卡里來和笛木乃》的名字成為《五卷書》走遍了全世界的階梯。“詩的靈”理論的廓大如下:詞彙有三重功能,能表達三重意義:一、表示功能——表示義(字面義,本義);二、表示功能——指示義(引申義,轉義);三、暗示功能——暗示義(領會義)。

以上三個系列又可以分為兩大類:說出來的,包括一和二;沒有說出來的,包括三,在一和二也就是表示功能和指示功能耗盡了表達能,暗示功能發揮作用。這種暗示就是他們所謂的“韻”。《韻光》第一章說:可是領會義,在偉大詩代的語言(詩)中,卻是另外一種不同的東西;這顯然是在大家都知的肢(成分)以外的不同的東西,正像女人中的(上的)美一樣。

這種暗示功能、暗示義(領會義)有賴於讀者的理解和想象,可能因人而異,甚至因時因地而異,讀者的理解和想象在這裡有極大的能冬星。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飛,這也許就是產生美的原因。這種暗示就是這一批文藝理論家的所謂韻(dhvani)。在審美活過程中,審美主的主觀能冬星發揮得越大,他就越到審美客美,這就是“韻”的奇妙作用。

韻是詩的靈。他們把詩分為三個層次:第一,真詩,以沒有說出來的東西也就是暗示的東西為主;第二,價值次一等的詩,沒有說出來的只佔次要地位,只是為了裝飾已經說出來的東西;第三,沒有價值的詩,把一切重點都放在華麗的語言上,放在雕琢堆砌上。在這裡,可以說是層次分明。沒有說出來的暗示的東西,其價值超過說出來的東西,在說出來的東西中,詞藻雕飾最無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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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羨林生命沉思錄

季羨林生命沉思錄

作者:季羨林 型別:遊戲競技 完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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