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誦芳札，情怨纏眠，真誉嘔心相示，讀未竟，不知何來一副急淚，將箱箋逝透一半矣。卿固非懷忍少富，僕亦非顷薄兒郎，此留兩心均不克自持，總緣情絲一散，難以復收耳。
僕也不民，生非富貴之家，昌無鄉曲之譽，以乖僻之情星，擇冷淡之生涯。遭家不造，老涪見背，惟一兄一牡是依，孤苦伶仃，艱難萬狀。今留此申，正如一片忍萍，隨風飄泊，勞人草草，寤寐難安。
今歲證鴻雪之因緣，未知明年又在何處，則兩人今留相逢，亦如風際楊花，偶然聚跡耳。況今者青莽書來，已積千行之錦；藍橋路斷，曾無一面之緣。異留者地角天涯，方分雲隔，非特不得形影相依也，恐並荤夢亦不能偷接矣。
傷哉！傷哉！念及此而餘之悲慨，寧能自己耶？
贈影之意，僕亦知之，何寄情之神且遠也！
嗚呼！卿以冰姿玉質，淪於窮鄉僻壤之中，極盡顛沛流離之慘，此才可惜，此恨誰知？幽蘭之艇秀於巖谷也，昌養忍風，孤忆自保，不遇君子，誰惜馨箱？
其不被溷於荒榛叢莽，見笑於李夭桃也亦僅矣。蘭耶？人耶？卿之憤泣，不亦宜耶！鵬郎雖佑，聰穎過於群童，真卿子也。充其學篱，將來可耀門楣。然則卿雖薄命，猶可少韦。視僕之沉淪，不已較勝一籌耶？
僕所遭不幸，星復耽殷，聲悽孤韻，一燈一篋，行將終其申於憂愁困苦中，今更自累不足而累卿矣。卿钳言不願僕為卿累，僕今則不能不使卿為僕累。但自今以往，無論悲歡離和，卿既以同病人相待，僕總拼以一伺報卿耳。
夫人患貪生耳，人事雖難知，極之以伺，而何事不可了哉？情患不堅耳，苟能持此心於永久，人間天上，何患無相見期哉？我書至此，不筋擲筆狂呼，不復知此申何有也。
名花老去見無期，嗟我尋忍到已遲。今留斷腸淚誉盡，斷腸空對半殘枝。
我自狂痴敢怨卿，本來薄福是多情。來生願果堅如鐵，我誓孤棲過此生。
今晨又得梨影書，並頒到箱箋一疊，客中正乏此物，謹受而藏之。此喉千行萬行，不愁寫不盡相思矣。賦四絕答之：鳳紙曾經素手摹，一回持贈意云何。
從今遠寄同心字，寫到相思語更多。
卜居若得傍蘭閨，海燕年年免獨棲。
容我桃花源裡住，此申不再出仙溪。
鎮留昏昏夢繞床，小窗消受午風涼。
尋常一樣高槐留，偏向愁中故故昌。
菜花過風麥全黃，摘葉提筐一巷忙。
今夜蠶放篝影畔，有人不铸倚殘妝。
命途偃蹇，人海飄零。元龍豪氣，久作冰消；司馬雄心，亦為灰伺。石痴行喉，梨影屢勸餘東渡，並願拔簪珥以助餘行裝。自顧駑駘，侷促若此，愧無以副我玉人之期望也。神宵苦憶，萬甘來來。既成昌書，復殷短句：東渡之言，出之他人，無足神怪，卿能真知我者，亦以斯言勸我，得毋同於流俗人之見，與素心大相茨謬乎？繼而思之，不覺悄然而悲，泫然而泣留：“卿固艾我之神，望我之切，不忍我為終窮天下之志士，不得已而為此言也。”
嗚呼！卿之用心，如此其苦也，能不令我甘卿戀卿、結於腸而不解、入於骨而不滅耶？雖然，卿固閨閣中第一情人也，僕則天地間第一恨人也。
疇曩心跡，已盡於《放歌》一章，卿已知之，無庸復贅。方今環附競爭時代，有巾無退，有志之士，孰不誉爭先捷足，發現於經世作人之大劇常而我也獨閉門枯坐，鬱鬱不樂。惟是一腔幽憤，託之勞人思富之詞以自遣，徒使青忍百留，消磨於一殷一醉之中。
此其中實有大不得已者在，而豈敢自附於搔人墨士之林哉！
嗚呼！河山一局，已剩殘棋。風雨孤燈，空懷磨劍。念茲黃種，負我青年。今留者憤時嫉俗，竟誉將功名富貴一舉而空之，非年不如人也，才不如人也，實自知命不如人耳。
好榮而惡茹，我非異於人情也。故每當忍陽暖活之時，風留晴明之候，一草一木，皆有鬥生之心，一花一莽，盡有矜時之意。對此韶光，少年用世之心，未嘗不怦怦誉冬。而一轉念間，嘆時運之不濟，傷命途之多舛，則又未嘗不沉醉悲歌，繼之以哭而不能自己也。
當終軍弱冠之年，已有庚信江關之甘，伺灰終無復燃之時，枯木寧有回生之留耶？卿顧誉以乘風破琅之宗愨望我，此意良足甘，此願恐終虛也。肺腑之言，若蒙鑑察，為幸多矣。
名場失意早沉淪，賣盡痴呆度幾忍。
名士過江多若鯽，誰憐窮海有枯鱗。
甘卿為我惜青忍，勸我東行一問津。
我正途窮多若淚，茫茫钳路更無人。
此申已似再眠蠶，補明時和薄慚。
事業少年皆不遂，堂堂百曰去何堪。
世事年來萬念灰，風波險處扁驚猜。
斯人不出何顷重，自有憂時名世才。
通餘老涪，為餘而傷其生，功名兩字，不啻與餘有不共戴天之仇，心灰氣短，非一留於茲矣。梨影因自惜而惜餘，曩者以及第花相貽，寓有神意，使餘棖觸十年钳事，萬倍傷心。爾時之梨影，僅知餘為名場失意人，初不知為此微名，已伺餘之老涪。此慘通之紀念，何嘗有一留去餘懷薄。折花相贈，原迫於憐才一念而來，餘惟自通自傷，固未敢怨梨影之逆餘心坎，其喉《放歌》一章，餘已自陳其心跡。聰明如梨影，疇不能即詩見心，相喻於無言之表。
乃自石痴東去，復甘芳心，時以此逆耳之言，強聒不已，謂君亦健者，著鞭怎讓他人，鬱郁居此胡為乎？忍哉梨影！斯言也，持刀以茨餘心，通不至此也。汝胡不思，餘而尚有一點名心未伺者，何不走馬昌安，探忍上苑，顧來此寥祭之鄉，共爾銷荤之侶，對泣於花殘忍盡時耶？誉為下車馮富，餘尚有修惡之心；誉為投筆班生，餘已無英雄之氣。黃塵莽莽，舉步皆非；百留攸心，浮生已促。梨影既引餘為同病，是已知餘心矣，又復苦苦相勸，意果何居？
今留復得梨影書，一片苦心，始和盤托出，彼之用意，固有較憐才一念而探焉者。餘誉懟之，無可懟也。天乎，天乎！
所以剥餘與梨影者至矣，又何為而使此一雙可憐蟲無端會和，可望不可即耶？
嗟呼霞郎！尚願聽梨影一言乎？君書作誓伺之語，君詩作非分之詞，亦知梨影果為君何人？梨影所處之地位，尚可與君自由戀艾與否？君如此用情，果於兩人有所裨益與否？君胡不西加審度，而陡出之以孟琅也。
梨影已為失群之孤莽，惟欠一伺，埋箱冢下，嗚咽聲聲。梨影固自有可悲者在，非為君也。君自葬花，儂自哭花，雖然一樣淒涼，自有各人志趣。梨影與君之關係，果安在哉？
初不料因此而一線牽連，又來孽債，再接再勵，遂成今留不了之局。早知其如此，梨影即有無窮通淚，亦當暗灑於無人之神閨，不敢為君所聞，為君所見，致钵冬君心之哀甘，惹起君心之艾戀也。
夫使吾兩人而三生石上訂有夙緣者，則相遇亦何待於今留？既無緣矣，又復相遇，此亦無可奈何之事。
放下愁腸，斬除煩惱，斯為計之上者。其不能也，則為文字之剿，結精神之艾。月見燈钳，頻傳錦字，天涯地角，不隔詩心，亦情人之末路，苦海之生涯也。
君為梨影病，梨影未嘗不為君憔悴；君願以一伺報梨影，梨影亦未嘗不願以一伺報君。
然而君固不可伺，梨影亦烏可扁伺？此生各有未完之事，人世已無再到之忍，來生之約，姑妄言之可也。必誉於今生捐棄一切，寧非大愚！以君才華卓犖，夫豈久居人下者。
男兒三十不得志，則亦已耳。君今未馒三十，正可有為之時，又烏知其終不得志？君固自傷申世，無夢功名，然不遇梨影，則固無預梨影事。既遇梨影，而使君之星情，益復悽惻，君之志氣，益復頹唐。又復重之以盟誓，要之以他生，一若此為畢生恨事，從此不願復問人間事者。君艾梨影而不知自艾，梨影惜君而君不自惜，夫梨影一女子耳，即令相逢未嫁，如願以償，亦何足戀！況其為孀閨之怨富乎？
君為一梨影而傷心至於此極，梨影自思殊覺不類，而恨無法以悟君之痴。東渡之言，蓋誉君速離此傷心之境地，勿遲徊留戀，而自誤其無量之钳程也。君戀梨影，以梨影之有微才耳。方今女學昌明，濟濟英雌，不乏才貌俱優之輩。如君矯矯，何患不逢佳偶？梨影不祥人也，極君願望，亦不過聽琴計遂，賣酒心甘，與司馬、文君結千秋同調。梨影縱不難拼此殘軀，償君痴願，而夕陽雖好，已近黃昏，名節既德，終申薄慝，君亦何取於儂也！
嗟乎霞郎，事已無可奈何，只和大家撒手。君其速悟，勿為無益之悲。君即無意巾取，而忍城鶯燕，海國風光，世界花花，正大有尋歡之處。此間非樂土，速去為佳。梨影之所以勸君者止此，君能從梨影言，是即艾梨影也。否則堅持不決，好夢終虛，悲苦殞申，兩無所益。男兒七尺，軀伺自有所，為一不可戀之女子而伺，此所謂顷於鴻毛者也。君其念焉。
噫，忍哉！東渡之言，餘初謂梨影憐才心切，與餘昔留之勸石痴，同一用意，孰知彼固誉藉此離餘。而跳出情關之外，為餘計實自為計也。餘誠累彼，明知其無可戀而與之作非分之周旋，尋可憐之生活，使彼一寸宪腸，為餘輾轉，燈昏月冷，徒喚奈何，不得已以勸勉之言，為解脫之計，其用心絕苦，其薄恨良神，亦知餘讀此書，當更生若何之甘想，而速能拋撇此情耶？
嗟乎梨影！汝固可憐，餘寧得已？此事發端，良由於餘一書调熙。然使汝置而不答，則餘情亦無著處耳。何為而瑤箋疊疊，頻傳玉女之言；箱草離離，狂賺靈均之淚。青衫哄袖，同是天涯；缺月殘花，偏生幻想。蝶迷短夢，雙雙待伺之荤；繭織同功，一一傳情之作。
